王铁君主力怎么看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胡祎 张灿
2026年6月初,我第三次走进中铁隧道局西十高铁项目部。它藏在郧西县城边上,一个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小院里。正午日头正烈,水泥地面泛着白晃晃的光。办公楼里异常安静,房门大多紧锁,走廊空荡荡的,只余下我脚步的回响。
元股证券:ygzq.hk推门进去时,项目部党总支专职副书记王铁君正和郧西县的同志围着图纸商量弃渣场复垦的事,桌上文件摊成一片。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半年未见,那笑意里,有客套的疏离,也有一丝只有旧识才懂的暖意。
他还是老样子——一米七的个子,微胖,戴着眼镜,敦厚得像个教书先生。但一谈正事,句句落到实处,骨子里是铁路建设者那份实打实的厚道。只是皱纹确实多了。
一
第一次见王书记,是2024年1月。
腊月的秦岭南麓,冷得刺骨。车子从十堰市区出发,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郧西。这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县城,是湖北第一个解放的县,也是“七夕故里”。牛郎织女的传说,在这里已传唱了一千多年。
彼时,郧西还是国家级贫困县,常住人口约三十七万,境内没有一寸铁路。群山锁住了出路,也锁住了日子。
“西十高铁从这儿弯了一下,这是几十万老百姓争取来的发展线。”第一次见面,王书记就这么跟我说。西十高铁湖北段80多公里的线路,桥隧比超过90%,几乎全是在山肚子里穿行,除了隧道就是桥梁,施工带来的环境压力可想而知。
那时的项目部正是一片沸腾。办公室门全部敞着,电话铃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响,夹杂着匆匆的脚步声,每个人都在小跑着办事。王书记就站在这股忙乱的人流中间,不到五十岁,敦敦实实,意气风发。
配资排名公司那天,他让项目部三分部党支部书记付旺和时任项目部环水保工程师汤福带我去了现场。在郧西与郧阳交界处的贺家院隧道出口,洞口下方赫然立着一座小型污水处理厂。隧道里的污水正通过暗埋管道,缓缓流向池中。汤福告诉我,这些水来自隧道涌水和施工废水,夹杂着机油、铁锈等重金属,长时间冲刷不仅容易诱发山体滑坡,更会给土壤带来难以修复的伤害。
现场看得分明:进来的污水颜色浑浊,出去的中水却清澈见底。技术人员解释,污水呈强碱性,经过七级物理沉淀,再与絮凝剂反应,三十分钟后,便能净化为无害的中性水。
那是全线“大干快上”的节点——10.5座隧道同时掘进,打眼、爆破、出渣,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渣土车一辆接一辆,工人扯着嗓子喊,机械轰鸣震得人胸口发闷。
那次,我还去了同线另一家工程局承建的圆岭隧道。才进隧道几百米,柴油味和粉尘就呛得人喘不上气。洞内温度三十多摄氏度,湿度近饱和,不到十分钟,工作服便湿透了。开挖班的工人正在岩壁上打风钻,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只露出两只眼睛。
从隧道里出来时,我靠在洞口喘了很久。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刚才那些在黑暗中流汗的人,是拿命在跟石头换路。
西十高铁湖北段约86公里,建设者花了整整四年。比平原上的高铁线路慢了不少。因为这里隧道太密,山太深,每向前掘进一米,都要跟坚硬的花岗岩缠斗许久。岩爆、涌水、高温、地热……每一种地质灾害都可能在某天清晨不期而至。
但没有人退缩。四年来,上万张面孔轮换过、更替过,但隧道掘进的脚步从未停歇。中国人的吃苦耐劳,往往不需要豪言壮语。他们只是沉默地走进隧道,沉默地打眼、放炮、出渣,沉默地把一条条路从山肚子里掏出来。一条高铁是这样,一百条高铁,也是这样。
二
第二次见王书记,是2025年8月。
隧道里已没了轰鸣声。有的洞口望进去,一眼便能看见那头透进来的光。中铁隧道局负责的10.5座隧道通了。掘进机撤了,出渣车停了,洞里安安静静,只有工人在来回巡视检查。
那一次,我能明显感觉到王书记身上的松弛,像考场上答完了大部分卷子的考生,仿佛胜券在握。
但我也听说了一些之前不曾知晓的事。项目部的工程技术人员,常年没有假期,没有周六周末。工期像一根绷紧的弦,谁都不敢松。有的人身体出了问题,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但工地上走不开。隧道正掘进到关键地段,一个工序衔接不上,就可能耽误好几天。于是拖着,一拖就是几个月,甚至半年。等隧道贯通了、主体完工了,才悄悄去医院把手术做了。没人声张,也没人邀功,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天项目部食堂的晚饭,是郧西当地请来的阿姨做的。她在这做了四年饭,从项目部进驻第一天起,一日三餐,雷打不动。灶台上炖着一锅黄焖猪蹄,焖得酥烂脱骨,油亮亮的酱色裹着蹄筋;凉拌牛肉片,拌着辣椒油和蒜泥,麻香爽口。四年里,这些河南、四川来的工程人,早习惯了郧西的口味。阿姨说,他们顾不上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饱了就去工地。
那天晚上,项目部食堂里,王书记和几个值守的负责人围坐一桌。他端着一次性纸杯,手一直在抖。他突然问我:“你知道我这四年最怕什么吗?”我猜是怕塌方,他摇头。“最怕接孩子电话。闺女每次问‘爸你啥时候回来’,我就说不出口。后来她都不问了。”他低着头,转那个空纸杯,转了很久。

中国人表达情绪的方式,总是藏得很深。项目部里的大多数人,休假从不旅游,都是回家——回家,还是回家。四年里,他们把对故土的眷恋,全都用在了每一天解决每一个细小的施工问题上。
这就是中国人独有的浪漫。朴素到近乎笨拙,却厚重得令人动容。他们把所有的思念都攒着,等一条路通了,等一列车开了,然后坐上自己修的那趟车,赶往下一个施工点。
三
2026年6月初,开通前夕,我第三次来到郧西。
西十高铁已全线铺通,联调联试接近尾声。再过几天,第一趟列车将从十堰东站驶出,穿越秦岭,直奔西安。这个从未通铁路的小县城,即将第一次迎来复兴号动车组。
但项目部很多一线的工程人员已在一个多月前甚至半年前撤走。中铁隧道局西十高铁项目部两千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十几个人消缺整改。王书记,还在项目忙碌着。
“高铁马上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问。
他扳着指头跟我算——弃渣场要复垦,施工便道要移交,临时用地要恢复原样:来时什么样,走的时候,还得是什么样。
一百多公里的施工便道,大部分已移交地方,有的成了森林防火通道,有的成了乡村公路。拌合站拆了,钢构厂拆了,炸药库填平了,生活区的板房全部清走。两千多人住了四年的地方,如今平平整整。
通车只是逗号,真正的句号,要等到半年之后——等所有临时用地都复垦成林地或耕地或绿地,等每一条沟渠都重新淌出清水。
“中国人修高铁,不仅考虑当下,更为子孙后代负责。”王书记说,不能留下一堆垃圾。
离开时,是个午后。我和同事告别项目部,车子驶出小院,后视镜里,那栋旧厂房越来越远。我什么都没说,但心里主力怎么看,默默为中国高铁建设者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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